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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元国际地位的变迁与人民币国际化进程

来源:未知 编辑:admin 时间:2019-05-12

  在纸币本位制下,货币的国际地位取决于人们对该种货币价值稳定的信心。货币国际地位的衡量标准是货币职能的国际化程度,即货币的传统职能(交换媒介、记账单位和价值贮藏手段职能)能够在多大程度上被非居民广泛接受和使用。为此,作为国际货币,其发行国必须严格遵守货币纪律,保持低通货膨胀率和稳定的汇率,拥有良好的、开放的、流动性强的金融市场。以美国为源头的全球性金融危机,使人们对以美元为核心的国际货币体系的稳定性产生了怀疑。但考察历史可以发现,货币国际地位的变动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对于一种已被接受的国际货币来说,即使支持其国际货币地位的因素发生了变化,它的主导地位也不会立即丧失。当前,其他货币要取代美元成为主导的国际货币,依然困难重重。因此,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任重而道远。

  历史上,其他货币替代现存的国际主导货币都要经历很长时间才能实现。通常情况下,现存的主导货币在移居到第二位之前,都趋向于与下一主导货币共存很长时间。如,英镑与荷兰盾共存了大约一个世纪,而美元和英镑作为主要国际货币共存的时间也超过了50年。

  在美元成为主导货币之前,英镑是最为广泛使用的货币。1872年美国经济总量就已经超过英国,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前,美国的出口并没有超过英国,金融体系发展也相对滞后,美国在1913年还没有中央银行。但到1914年以后,美国的实力不断上升,而英国却向相反方向变动。美元是上世纪20年代唯一的保持可以与黄金按照固定比率自由兑换的货币,作为一种新兴的国际货币,美元在国际贸易和金融领域使用越来越广泛。但那时美元并没有取代英镑的位置,部分原因是英镑在国际贸易结算中还被广泛使用。1940年,海外拥有的英镑流动资产是美元流动资产的2倍。然而到了1945年,英镑和美元的地位开始发生逆转,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受益,并且进一步出借美元,而英国举借了大量外债且经济发展相对落后,这种此消彼长的态势,最终成就了美元的优势地位。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前夕,为了稳定战后国际金融秩序,重建战后的国际货币和贸易体系,来自美、英、法、苏联等40多个国家的代表在美国新罕布什尔州的布雷顿召开会议,商讨战后重建国际货币体系的方案,会议主要讨论老牌资本主义强国英国提出的“凯恩斯方案”和新崛起的霸主美国提出的“怀特方案”,两国都想最大限度地维护本国在战后国际货币体系中的主导地位。由于美国实力的上升和英国实力的下降,最终美国占据了主导地位,建立起美元与黄金挂钩、各国货币与美元挂钩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布雷顿森林体系下的美元,实际上成为黄金的“等价物”,这种独特地位使美元成为国际货币体系新的领导者。此后,美国通过“马歇尔计划”等手段大力推行美元国际化,美元实现了全球性的扩张。由于布雷顿森林体系内在的缺陷,到了20世纪六七十年代,美元危机频繁爆发。尼克松政府不得不在1971年宣布停止美元与黄金兑换,1973年以美元为中心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彻底瓦解。然而布雷顿森林体系的瓦解不仅没有削弱美元的地位,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加强了美元的影响力,因为1976年签订《牙买加协议》后,黄金非货币化了,这事实上帮助美元消除了最大的竞争对手,美元凭借其强大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实力、高度发达的资本市场等优势继续占据国际货币体系的主导地位。

  从美元国际化的历史进程中可以看到,从美国经济地位超越英国到美元取代英镑成为最主要的国际货币,经历了70多年的时间。是什么原因导致美元取代英镑经历如此漫长的时间?究其原因,是货币跨国使用中存在的“先发优势”,这种“先发优势”来源于先被使用的货币具有网络外部性。

  网络外部性是指,消费者从一种商品中得到的效用会随着这一产品消费人数的上升而增加。以电话为例,随着使用电话人数的增加,电话给人们带来的便利程度也在增加,因此电话带给人们的效用就越大,电话网络本身也就越有存在的价值。网络产品的外部性特征使得它具有明显的规模经济效应:从需求方面看,它的大规模使用会吸引更多的人使用;从供给方面看,一旦网络形成,销售量越大,其单位成本越低。规模效用使得一旦一个网络形成,就很难改变。比如,绝大多数人选择使用视窗(Windows),作为操作系统,那么新的使用者也会选用它作为操作系统,其他操作系统几乎没有了被选择的机会。视窗系统产品在全球的垄断态势正是这一特点的集中体现。

  货币是固定充当一般等价物的商品,它也具有网络外部性。在国际上,某种已被广泛使用的货币,更容易被人们选作国际交易媒介。例如,美元使用越广泛,熟悉美元的人就越多,收集信息的成本就越低,使用美元的风险就越小。相对于其他货币来说,已经成为主导型国际货币的交易成本最低,该种货币就最具竞争力,并且正向反馈也越大,即“强者愈强、弱者愈弱”,国际货币具有一种自然垄断的趋势。一旦货币统治地位确定,改变是很困难的,因为转换成本很高。

  历史仿佛会出现轮回,愈演愈烈的货币竞争和国际金融危机使原来罩在美元头上的光环有所失色,人们对美元未来的忧虑不断加重。美元的未来又将如何?

  目前,即使有其他货币能发挥同样好的国际货币的作用,人们也很难立即放弃美元。美元将继续保持其国际货币的地位。美元的信誉无可置疑地主要归功于美国政治相对稳定、经济总量大以及金融市场的开放性——这些正是传统理论所推崇的特性。但是,更重要的是美元具有强大的交易网络,这种网络外部性将全球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从而减缓了放弃美元转而选择使用其他货币的趋势。网络外部性效应被“模拟”心理增强后带给美元这一现任国际货币非常大的优势。当然,从欧元和日元来看,也还远没有达到成为替代货币的条件。尤其是曾被国际社会广泛看好的欧元,还不具有相对于美元的实质性优势。最近希腊债务危机使欧元的未来更不明朗,欧元作为锚货币的优势被美元的网络外部性和欧洲大陆与其他特定地区之间相对薄弱的贸易关系削弱了。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2010年2月19日公布的数据显示,国际市场对美元的多头仓位不断增加,已达到2008年9月23日以来的最高水平,美元的短期上扬也反映出国际市场对欧元区的避险思想。

  尽管美元境外流通的绝对量从未像现在这么大,但美元受欢迎的程度却在相对降低。国际金融危机给美国在全球金融中的地位造成很大打击,2009年美国预算赤字超过1.42万亿美元,超过其GDP的10%,贸易逆差达3807亿美元;美国失业率也居高不下,虽然近期有所下降,2010年1月份失业率仍达到9.7%的水平。美国巨额财政赤字和贸易逆差以及失业率居高不下,严重影响了市场对美元长期走势的预期。从各国官方外汇储备币种结构看,美元的比重从1973年的84.5%下降到2009年第三季度的61.65%,欧元的比重从2002年的23.8%上升为27.7%。美国资本市场监管委员会2007年12月的检测报告显示,美国对全球金融影响力在下降。美国著名经济学家克鲁格曼认为:美元基本优势下降到一个危险点,将导致其国际地位突然丧失。在未来相当长的时间内,美元仍然是世界上使用最广的货币,但美元的先发优势会持续地呈现出被削弱的迹象。

  伴随着我国整体经济实力的增强,人民币国际化的呼声越来越高。我国政治稳定、经济快速发展,经济总量跻身世界第三,这为推行人民币国际化创造了较好的条件。我国政府也采取了一些试探性的做法,如在一些城市试点推行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我国央行与一些国家央行建立货币互换安排,等等。可以说,人民币国际化的脚步已经迈出去了。进一步推动人民币国际化,我们需要更加清晰地把握人民币国际化的条件,清醒地认识到前进道路上的障碍。

  首先,良好的通货膨胀记录和币值稳定是人民币国际化的重要的信心保障。从人民币通货膨胀率历史指标看,虽然没有发生恶性通货膨胀,但在1989年和1994年前后也曾发生较高的通货膨胀。因此,要想推进人民币的国际化进程,必须严格控制通货膨胀。不过,我国多年的经常项目顺差和巨额的外汇储备,有利于增强国际社会对人民币的信心,这对于推动人民币国际化是有利的。

  第二,发育良好的、开放的、自由的金融市场也是必要的制度保障。因为这样的市场具有很好的深度、广度和弹性,交易价格和资产价值能够被参与者合理预测,还可以保证持有该货币的收益性,减少通货膨胀的侵蚀。当前,人民币资本与金融账户下仍不可自由兑换,这无疑是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中的巨大障碍。如果要进一步推动人民币的国际化,资本与金融账户的开放是一种必然的选择,当然我们目前还不具备完全开放的条件。

  第三,要先培育一个区域性的人民币结算网络。人民币能否在国际上被广泛接受,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是否已经有一些国家接受了人民币。如果人民币在较大范围内已被接受,那么将会刺激更多的国家使用人民币。因此可以考虑首先在一些比较容易推行人民币结算的地区(比如东南亚)集中进行跨境贸易的人民币结算业务,甚至可以给与一定的政策倾斜,目的是培育人民币跨境使用的网络。只有先建立这样的网络,才有可能在更大的市场中与当前国际货币展开竞争。从当前国际贸易的结算状况看,以人民币计价的交易数量微乎其微(主要局限在香港地区和南亚的周边国家),在国际金融市场上流通的以人民币计价的债务几乎为零,世界各金融机构包括各国央行所持的人民币资产也几乎为零。在这种局面下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更需要先建立一个有一定规模的人民币结算网络。

  第四,推行人民币国际化将会面临更加复杂的局面。历史上,美元国际化进程中最主要的任务是要克服英镑的网络外部性,而人民币在国际化进程中要与美元和欧元两种国际货币展开竞争,这就使人民币国际化的进程具有更大的不确定性。美元与欧元展开竞争,这在一定程度上会加快美元地位的衰落,为人民币国际化减轻一些压力。但美元与欧元两强将长期共存,人民币国际化需要突破这两种货币的网络外部性,这在一定程度上加大了人民币国际化的难度,也可能使这一过程更加漫长。

  国际金融危机的爆发,使美元的国际地位有所动摇,欧元的前景也不明朗,而我国经济保持平稳较快增长,让世界看到一个充满活力的中国。利用这个时机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是一个理性的选择。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货币国际地位的改变不是朝夕之间就能完成的,人民币成为国际货币的很多重要条件我们还没有达到,人民币国际化进程将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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